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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声里的村庄

作者:蒋彩虹 文章来源:人民长江报 发布时间:2017年11月20日

“太阳一出照四方……呀啊!幸福生活万年长……”从一间蓝色板房里飘出的歌声混混沌沌,带着江南说鼓子的腔调,歌者反复高声吟唱。

这里是郭四胜的家,一栋三间的瓦房已经破旧,歌者是郭四胜的父亲,患老年痴呆症,除非睡着,只要一醒,就会放声歌唱,一家人不堪其扰,两个上学的孩子根本无法学习,是扶贫办的人帮忙搭了这间蓝色的板房,让郭四胜的父亲和同样精神不太正常的妹妹单独住在一边,由母亲照护,一家人的生活就靠着有着瓦工手艺的郭四胜支撑,是个典型的贫困户。

这是石首市调关镇武显庙村,荆州市长江河道管理局精准扶贫工作驻地。武显庙村辖11个村民小组,476户2053人,其中低保户45户,五保户6户。2017年8月重新精准识别的贫困户为49户169人。这个村自然资源贫乏,村集体经济薄弱,农户生活水平普遍低下。从2015年9月底进驻以来,如今驻村的已是换防的第三批工作队成员。

循着歌声,走近那间蓝色板房。我们想看看歌者。

门前种着庄稼,一群鸡在里面觅食,个个肥硕,为首的一只芦花鸡伸长颈项望向远方,无限骄傲。顺瓜藤看得见青绿的叶子下结着些冬瓜,黄色的花蒂下,还有南瓜,它们像一个个可爱的婴儿,睡在地上,似做着香甜的美梦。

看到有人来,迎出来一个汉子,公安分局驻村扶贫干部喻儒彬介绍,他就是户主郭四胜。说明来意,郭四胜坦然地说道:“我父亲,年纪大了,检查有脑血栓,渐渐地就成了这样子了,他年轻时唱过三鼓,那些腔调都是他那时唱过的。”

推开门走进去,歌声嘎然而止,一位老人坐在床上,屋子里前后两张床,床上叠堆着被褥,一个煤炉上放着一个壶,方桌有一个罩子,揭开有三碗菜。见到我们,老人连忙起身,停一分钟后,又开始了歌唱。我没看到郭四胜因患脑膜炎致傻的疯妹妹。

我退出来,走进郭四胜的正屋,在离蓝色板房远一些西厢房里,并排摆着两张床,郭四胜夫妇和两个孩子就住在这间房里,有一个书桌,那是两个孩子写作业的地方,在梳妆台旁有一张全家福,镜框里,郭四胜夫妻和两个孩子幸福地微笑着。

站在我面前的郭四胜,瘦削的脸上也一直带着微笑,他没有一丝因生活的困窘而显出的无奈与痛楚,他坦然面对生活的现实与残酷。说起家里的境况,他满怀着感激,他说因为工作队的帮助,解决了一直以来困扰着孩子们学习的难题,蓝色板房安置了父亲,安置了妹妹,让孩子们的学习有了一个相对安静些的环境。

郭四胜几次谈到孩子的学习,我想在他的心里,孩子的前程一定是他最大的希望。

郭四胜将我们带到房子旁的一片稻田前,他说那是稻虾连作的扶贫项目,他家有11.48亩耕地,工作队准备帮他扩大种养面积,他说,一季水稻,一季虾子,算起来一亩虾子投入得2400元,可以收入4400元,可净赚2000元。郭四胜算了一笔账,他说,扶贫政策是要求整村脱贫,每人的年收入要达到4300元,我家7口人,收入要达到30100元才算脱贫。家里属低保,有5000元补贴,2个孩子教育帮扶2000元,农保每人每月80元,我打零工,每年有个20000来元的收入,加上稻虾连作的收入,可以达到30000多元,这日子也就过得下去了。郭四胜说:“国家的扶贫政策好!扶贫工作队的领导好!”

告别郭四胜时,从他家的东边厢跟着走来了两个女子,老年妇人在前,年轻女子在后,我猜那是郭四胜的母亲和妹妹,妹妹很漂亮,躲在母亲身后,怯怯地张望。郭四胜说想跟她成个家,但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家。

歌声又起,歌声中,我们往村南走,那里有间郁林理发室,老板姓周,背驼,他说,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,来剃头的都是些老人和小孩,一天可以剃到4-5个头,按一个头8元收费,每天有40来元的收入。周郁林的儿子在江苏打工,妻子有智障,对于在工作队帮助下建起的这间理发室他很满意。有人在唤他,旁人解释,没有人剃头的时候,邻里的乡亲会拉他去打几圈麻将,周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笑起来,忙归忙,闲时娱乐,这也许是留守在村庄的村民常态。

我们还去看了我的扶贫对象李必托,60多岁的李必托在布满蜘蛛网的炸油房正给两位客户炸菜子油,地上堆着黑黑的菜籽,李必托说,一天要炸1000斤,以25元炸100斤计,一天毛收入有200多元,但电费1小时要耗10度,2台电机就是20度,1度电1元,,每天得10多元电费。一位老嫂子说,李伯这段时间生意是旺季,她每年都在这里炸油,自家种的菜籽可供一家8口人吃,一年要吃10来桶油。

李必托患病的老伴已经去世,儿子在汉口打工,孙子考入荆州职业技术学院,媳妇挺着一个大肚子在灶前忙碌。

歌声里的村庄,每一家每一户,酸甜苦辣,生老病死,就如商店的货品,明明白白摆在那里,没有任何的掩饰。这个即将要出生的孩子会给失偶的李必托带来慰籍,也将给这个家庭带来欢乐。

责任编辑:周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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